为青春默哀

    “年”是一道关。一只恶兽，青面獠牙，虎视耽耽。她甚至不用挥舞着爪牙跳上一曲，近旁喧闹的人们便“呼啦”一声作鸟兽散。然后，“年”静静地坐下来，揭下丑陋的面具，托腮，开始冥想，她的过往。
    她一直想要颠覆自己的过去。是的，她想，总不能永远活在回忆里。“年”对岁月的更替感觉十分迟钝，如果不是远处那片灿烂的圣诞红刺痛了她的双眼，她几乎意识不到时间的流逝，居然，转眼又是一年。她痛苦而狰狞地活在当下，仿佛很久以来一直就是这样，生活的面貌，无所谓好，也无所谓坏。她脸部的表情已经僵化，好半天，也挤不出一个笑容——那简直比哭还难看。她依稀记得曾在河水的倒影里见到自己的笑靥如花，又怀疑那其实只是某时的一个梦境。风刀霜剑严相逼。她的凌乱的发丝和无望的眼神，哪里还有半点花样的影子？“年”不是一尊石像，不可能永远不老。她天真地以为，只要她的心还原封不动地停留在那个地方，她就始终不变。可是她错了。固执的姿态并不能挽留什么，再强硬的坚持，到了时间的刻刀面前，也会被划得遍体鳞伤。一眨眼的功夫，沧海消失，世界成了一片桑田。
    我们的目光又重新回到“年”的身上。她的眼珠子轮回了一圈，仿佛刚刚从遥远的白垩纪中醒来。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，开始除草。那是一片广袤的心田。春天的时候，荡漾起一排绿色的波涛。那不是庄稼。庄稼都有饱满的果实，会羞涩地垂下头来，等待别人的采摘。那是相思草，鼓涨得满满的心房，剥开来，却只有一个人的名字，挨挨挤挤的，像快要溢出来。风过时，就把表面的一些卷走，带到远方，每一个名字跌落的地方，就回应起一声轻轻的叹息，仿佛砸在大地的胸膛上，也扎疼了她的心。风住时，心房里的种籽就继续潜滋暗长，像细胞的分裂，剥离开，一个变成一双。这是一块未开垦的处女地，许多人走遍千山万水，也从未到过这个地方，见所未见。更没有人在这里播种，只有风，偶尔经过，带来了一颗这样小小的种籽，这样湿润的温暖，给了它发芽的机会，于是悄悄的，当人们还在睡梦中呓语，这颗种籽就开始疯长，蔓延，满山遍野，全是绿色的呼唤。
    “年”轻轻地除草。总有一些莫名的种籽，想要占据这爿肥沃的田地。他们拜托了风儿，偷偷地混进来，栖息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，静候时机。这些丑恶的种籽，不知道自己在发芽那一刻就注定了被连根拔起的命运。他们不知道，他们丑陋的面孔，晦暗的颜色，和那俗不可耐的架势，混杂在微微有些怯懦却仍骄傲地高昂着头的相思草中间，是那么的扎眼，让人难以忍受。年怎会放过这些夺取养分的害人精？她的动作那样轻柔缓慢，只是害怕触碰到那些可怜的满溢出来的心房。每一次跌落，都像撕裂了她的心肺那般痛苦和难受。她情愿它们满满地盛着那样的深情，抗拒着一切外力，直至枯萎死去。坚韧的蒲草，有的时候也可敌得过磐石。